(後注:友人告知,近打游泳池已經重開)
Sunday, 14 September 2014
我的補習老師
(後注:友人告知,近打游泳池已經重開)
Wednesday, 7 May 2014
一路走來(二)
Tuesday, 6 May 2014
一路走來(一)
馬來仔一上車,就馬上嘲笑戲虐華人仔,“華人豬”隨之出口,全車的華人仔噤若寒蟬。我出於罵架的自然反應,口比腦快,一句馬來豬就飛了過去,加送一句布基媽。看得出他們很震驚,怔了兩秒鐘,才回過神來起身要打我,結果被校車司機大聲喝斥,才悻悻然坐下。
司機是個華人,兩撇小鬍子,樣子有點像夜總會巡場。馬來仔下車後,他回過頭來,破口大罵,“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你不可以這麼罵他們,要不我保你不住!”我問他,“為什麼他們可以罵我,我不可以罵他們?”司機怔了一下, 沒想到我會那麼問,怒道,“總之你別罵他們!”
那年,我十一歲。小學五年級,戴個黑邊近視眼鏡,剛開始發育,身高不到五尺,運動不是強項,瘦弱書生的樣子,但罵架爛口倒是高手。我不明白,為何身為大人的司機叔叔,這麼怕三個的小學生馬來仔。他們只有三個,而我們全車七八個華人仔一聲不出?
事隔多年,以公平公正作為平台,我一直很固執的在問那句話,“為什麼他們可以,我不可以?”這句話成了我原則的中心點,我的爆發點。因為這句話,我從沒耐心說大道理;不屑回應愚昧;鄙視爛好人和假中庸;更沒時間去保持禮貌。誰要是聽不下的,我會說:滾開。
思考了很多年後,我開始問些對99%的國民來說,是神經不正常的問題,比如,公平的互動是你來我往的:為什麼我們請他們來喜宴要準備哈佬餐,他們請我們去婚宴不用準備醬汁排骨或咕嚕肉?
朋友嘆說,“你條友真係黐鳩線嘎!”黐鳩線?是清醒還是黐線?
(累的時候你總會想起往事。而你的往事,就是這個國家的歷史。你的人生輾轉起落,其實,是沿著,遷就著,你住的大環境波動的。)
Monday, 16 November 2009
P Ramli 馬來舊片
是嗎? 我有點意外. 畢竟華人肯看粵語殘片的已經不多. 唔…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看的黑白馬來片, 詼諧有趣, 還有P Ramli隨時會吹薩克斯風, 彈吉他, 唱起動聽的歌曲.
那又怎樣? 我問. 老友輕笑, 你有沒有發覺那時候的馬來片風格其實是很開放, 而且相當周星馳, 有點無厘頭的? 沒有什麼動不動就阿拉的?
啊, 我想起了. 場景雖然簡陋, 但是那些坐在小食檔的老伯, 搞笑幽默, 詼諧打插, 真的有些無厘頭. 還有那時候的馬來女明星, 大都沒有包頭, 穿著都是六十年代的緊身衣裙, 玲瓏浮凸, 十分誘人, 那身材, 就算是黑白片也看得光頭流鼻血. 而且沒有宗教的問題.
老友說: 其實這就是馬來人的內心世界. 他們本來就喜歡這麼輕鬆的玩笑, 溝女, 無所事事, 彈樂器. 但現在那些政治人物以種族和宗教為由, 把這些隨意的本性都抹殺了.
電話這頭, 我征了一征, MV向來對我的想法立場有意見, 這點我是知道的, 二人曾爭論無數次. 但這次他用P Ramli殘片來對我說明這數十年來, 馬來人新一代的價值觀如何被巫統荼毒影響.
他想說的是: 他們的本性不是這樣的, 要看他們隨意的本性, 看P Ramli.
電話那頭, MV的語調還是不溫不火: 所以, 他們到今天還是那麼喜歡看六十年代的殘片. 因為他們下意識的, 不自覺的, 去追看和嚮往他們失去的東西. 因為, 那才是他們的本來面目.
唔, 我們看到呂奇, 蕭芳芳, 陳寶珠, 曹達華等等, 我們就會笑老土, 最多是尊敬那些老明星的成就, 但那會有興趣去看? 如果這些殘片有市場的, ASTRO早就有個粵語殘片的頻道了.
但是根據老友說, 馬來殘片, 就有那個市場. 歷久不衰. 原因, 他認為, 就是上述所講的: 馬來人在追求他們失去的東西. 這點, 住在阿羅士打, 曾在本地大學任教, 和馬來人共事多年的他, 應該比我權威.
我不知道他是對或錯, 但是說到影片風格, 那個時期的舊片可說是一時無二. 因為那種風格似乎沒有傳承下來. 只是屬於一個時代嗎? 還是真的好像他所說的, 那其實就是他們的內心世界? 如果是真的, 那些政客是在幫他們, 還是在毀滅他們?
我不知道. 我又要啟程了. 拜.
Sunday, 25 October 2009
家教
在還沒來英國前, 有天光頭在八打粦美陽花園一路旁等人, 身邊站了一對父子.
那兒子約莫十二, 三歲, 瘦皮猴, 又自以為很有型, 弔兒郎當的欠揍鳥樣. 為父的則是雙臂七彩繽紛, 左青龍右白虎, 整個梁山好漢的款.
突然那兒子站的位置太靠近馬路了, 一輛呼嘯而過的車向他響了笛, 他嘴一彆, 伸出中指罵了一句 “你老母的 X 啊!”
誰知, 啪的一生, 那父親一巴掌打在那少年頭上, 大罵:
“丟你老母, 甘懶細個學人講粗口? 你阿媽臭 X, 叫左你唔好講甘懶多粗口啦, 唔懶聽概, 仲講啦啊, 打九死你啊, 那媽臭 X, 學人講粗口…”
光頭憋得很辛苦, 但是想到左青龍右白虎, 就不敢笑, 一直到進了家門才笑到在地上滾.
Friday, 25 September 2009
代代相傳
那是怡保市的兒童繪畫比賽, 時為1977年, 地點在怡保 DR 公園. 我的畫本來就麻麻, 平時又不肯下苦工學, 只知道每次交作業時讓父親改兩筆, 便會峰迴路轉, 整張畫活了過來, 然後就拿高分.
現在可好了, 不只是畫, 還是寫生. 你在室內擺個花瓶給我, 我也畫不好, 戶外寫生? 偏偏老爹堅持我必須參加. 令伯這次死梗了.
之前和父親商量用何種材料, 他不假思索: 蠟筆! 水彩不方便, 尤其坐在草地上, 油彩根本不用想, 我不是那塊料. 我很沒出息的問: 爸, colour pencil 可以嗎, 然後用 magic colour 畫邊囉, 他瞪着我: 那是幼稚園的小孩用的. 我只好作罷.
那天他也不理我, 只是替我撐傘, 那種大大的廣告傘. 老媽帶着還在流口水的老弟和老妹在旁邊傻傻的坐着替我打氣. 一副全家郊遊的鳥樣. 只有我頭頂在冒熱氣, 像在練九陽神功.
“怎樣? 還有十分鐘.” 父親冷冷的問. “還沒有囉…” 我的聲音像在哭. 突然, 待巡場老師一走過, 老爸火速搶過我的蠟筆, 一掌打在小光頭上: 媽的, 看! 你給令伯看清楚: 這裡要留白, 不用怕, 這裡要敢放深色, 看到沒有, 藍色和綠色就要混合用, 那暗影才會出來. 看到沒有? KNN…
我畫了一個半小時, 然後老爸花了不到五分鐘幫我收拾殘局. 整張畫看起來終於不太難看.
頒獎典禮上, 司儀唸出全市 B 組第二名是我的名字時, 我恍惚的走上台. 我從來沒拿過繪畫的獎, 那也是人生唯一的一次. 我再也不敢參加繪畫比賽了. 我回頭看父親, 竟在他眼中看到了掩蓋不住的自豪.
三十多年過去, 老婆和我說: 以後女兒讀書時那些功課你得幫忙呀. 我聳聳肩: 學校老師不會教啊? 她一拳打在光頭上 (怎麼又是打人家的頭?), 問: 你老子以前也沒有把你留給學校老師吧?
我征住了. 思緒回到了怡保 DR公園那一幕. 幫忙兒女的功課是一種參與他們世界的方式. 你不一定幫得到他們, 但是有你在, 他們會感到安心. 我別的不用老爸幫, 就繪畫和寫毛筆字, 有好些分數是他的.
望着高燒剛退, 熟睡在我懐中的女兒. 我又好像看到了老爸坐在我面前. 似笑非笑, 一副終於輪到你了的幸災樂禍的鳥樣. 我咽喉一哽, 眼睛又濛了. 心中想: 死老傢伙, 這幫兒女騙老師的家傳功夫, 我定會持續下去.
Wednesday, 1 July 2009
塗牆英雄傳
中學時, 我們全校學生都對一個姓陳, 花名叫龜頭的老師, 恨之入骨. 他的臭處我不花篇幅說了, 不過如果有人可以成為全校每一個年級每一位學生都忍不住要吐口水的人, 那也是種成就.
1986年, 考SPM前不久, 全體中五生都有一種興奮, 迷惘, 兼不捨的心情. 那天晚上, 三位朋友在我家聚會, 四人在我房內分配畫筆, 噴筒, 卡片紙張, 還有牙籤, 然後再對每一個細節仔細檢討一遍. 確定無誤後, 四人一聲不響坐上車往校園開去.
我們的學校晚上不是靜悄悄的, 圖書館晚上開到十點半, 禮堂還租給人打羽球. 但是, 就是這種人來人往的環境, 使我們不成為那笨蛋保安的目標. 我們先上了二樓教室, 從有微光的走廊潛進了廁所, 用大頭畫筆在牆上塗上龜頭的各種罪狀, 搞定了整個二樓的廁所, 我們下去食堂, 把寫好罵人標語口號的卡片海報塞進佈告欄內, 然後用牙籤塞進佈告欄玻璃窗門的鑰匙孔內, 再把牙籤從外折斷.
整個行動唯一的缺點是我們臨時心軟, 不敢用噴筒在教室牆壁寫, 要不然, 不只效果好得多, 也不那麼容易在全體學生到齊前清洗.
第二天一早, 全校的巡察員像戒嚴一樣, 奔來走去, 撬開佈告欄取海報, 清洗廁所牆壁, 雖然還是大清早, 已經有許多人看到了. 那天集會時龜頭一減以往的囂張, 憋了滿肚子氣, 卻不敢說. 因為有50% 的學生是不知道的, 你一宣佈就全部都知道你被人在牆壁寫東西吊.
我們唯一的失算是巡察員太早到學校了, 破壞力還不夠就給抹掉了. 如果敢用噴筒就沒事. 但是也總算是成功, 雖然我不太心甘. 過後由於年輕氣盛, 在還沒畢業前就爆水給同班同學, 結果他們不是半信半疑就是不信. 鋒頭出不了, 卻不曉得其實這樣反而安全.
我們? 一個現在是生意人, 一個曾擔任本地大學講師, 一個現在大機構身居高位, 還有一個在英國弔兒郎當. 四人中有三人是第一班的高材生. 那個時期, 學生比較有思想, 不會做讀書機器, 所以讀第一班的也不全是好人.
我想, 在不允許拿標語示威的環境, 這也畢竟是不錯的, 有益身心的課外活動吧? 真的希望後繼有人.
Monday, 29 June 2009
韓國佬的故事
想起他, 最抱歉的是忘了他的名字. 他們韓國人名和姓都是Kim, Park, Yong, Sin, 這幾個字. 南韓全民皆兵, 但人家在國民服役混日子, 他卻認真當兵, 所以退伍前軍階已到小隊隊長.
退伍後他混到了一份國貿部的工作, 然後時來運到, 國貿部全費保送他到英國唸博士, 而且是全家過來陪讀那種. 我和大胖都不喜歡看到他的身材, 因為跆拳道黑帶二段的他, 腹部沒有一塊贅肉.
有時候事實和媒體所報導相差甚遠. 我問南韓佬他在板門店駐紮的情景. 他說沒甚麼大不了. 光頭大奇, 板門店 (即三十八度線) 不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國界嗎? 南北韓理論上還處於戰爭狀態, 因為他們在1953年簽署的不是和平協議, 而是停火協議.
他大笑, 解釋他們的停火區其實中間有整二公里寬度的緩衝區, 都是密林, 基本上雙方根本看不到對方. 平時他們就在緩衝區外巡邏, 一聽到有槍聲 (有人走火), 或爆炸聲 (倒楣的鼠鹿踩到地雷) 就整個小隊趴下, 舉起M16對着密林就射.
射甚麼鳥? 我問, 能看到對方嗎? 他笑, 當然看不到. 開槍是面子問題, 他們開我們不開不行, 但又隔着樹林, 可能我們根本不在對方的正前方, 而兩方可能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夠詼諧的. 反正射空氣, 射夠了, 面子拿夠了, 就起身再巡邏. 誰要是真給流彈射中可說是倒了八輩子楣.
好傢伙, 這就是我們傳得很神, 南韓士兵冒死保護的三十八度線?
這個拿槍射過北韓的人一點都不恨北韓, 相反的, 他非常支持南北韓統一, 他說北韓的勞工將比中國的更便宜, 三百元人民幣就有人幹活, 從而使韓國變成外商投資天堂. 我說你怎麼贊成剝削自己的同胞? 他說因為我在國貿部做所以就必須在商言商. 給他氣死.
他說當兵最怕的不是北韓, 而是自己長官. 在板門店零下二十度的嚴冬, 他們必須五點起床, 脫光剩底褲, 然後練習跆拳道. 我想, 怪不得人家說韓國人和日本人的血統相近, 畢竟兩方都有點變態.
他在東亞學院是我學弟, 卻比我早完成論文. 原因在於他有國家支持, 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寫. 但他國家只准他呆三年, 三年後就必須做完回國工作. 由於英文不好, 三年期滿時其實他還沒寫完就趕着回國, 所以他的論文是在韓國收尾的. 如果我們的政府嚴厲些, 那些出國讀研究生的馬鏟會當着是全家度假嗎?
Thursday, 25 June 2009
大胖的故事
大胖是英格蘭人, 舉止溫文儒雅, 英文沒有絲毫的鄉音 (即說posh English 的高級份子). 他是我的學長. 早我兩年入學, 卻幾乎同時畢業, 我的論文寫了五年, 他的寫了六年半, 兩人一樣背, 一樣霉. 人家研究生當助教, 做監考官. 我在廚房洗碗, 他在超市站櫃檯收錢.大胖很迷日本, 他隸屬東亞學院裡的日本研究系, 日文說得順溜, 女朋友換了幾個也是日本人, 到了三十九歲還沒幹過一份真正的工作. 一生人不是在寫論文, 就是在站櫃檯幹兼職. 到了這麼大年紀還和父親住, 在白皮老外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他在等甚麼鳥呢? 就是在等去日本教書的機會. 他是我見過願望最單純固執的人. 當然我懷疑他最大的目的是泡日本妞.
這傻海在九十年代鬧過的一個笑話, 卻讓我看到了英國人如何選公務員. 在九七前幾年, 中英關係還因為香港而不太愉快的時候, 大胖想到中國遊玩. 為了拿簽證不被人問太多問題, 他竟加入了英國共產黨. 英共當然是小黨, 從黨總書記到黨員都是窮光蛋, 只懂得喊階級鬥爭同志努力, 選舉從來都是按櫃金被沒收的那種.
拿了英共黨員証, 他跑到中國駐英大使館, 據說馬上受到十分好的招待, comrade (同志) 前 comrade 後的叫. 簽證一下就批了. 到了中國, 那張英共黨員証給他到處亂揮, 結果人人把他當 comrade, 處處受到五星級招待. 大胖在大陸玩了一個月, 樂不思蜀, 直到錢用光了才回英國.
好了, 論文快要寫完的時候, 大胖申請了英國政府外交部裡一個技術官僚的職位, 結果落榜. 我們都很驚訝. 英國公民+日文精通+日本研究博士, 根本就是英國這個不屑學習別人語言的懶屎國家, 買少見少的人才, 怎麼被踢了出來? 後來才知道, 原因是他有政黨背景.
這下我這個馬鏟國民開了眼界. 原來, 英國人認為, 公務員有太濃厚的政黨背景, 比如你是某個政黨的成員, 就有可能在執行任務時有所偏差. 在你不喜歡的政黨上台時, 你可能會做出和政府不一致的破壞工作, 等等. 更何況, 大胖加入的, 是號為極左份子的英共?
他當然給我們笑得臉黄. 明明連老左也不是, 卻要硬充老共, 而且這個烙印是一世人的. 有時我們不得不佩服老外的天馬行空. 他們沒甚麼不敢的, 而且都是做了才算, 從不考慮後果.
天公憐惜有心人, 大胖終於在2007年年尾, 得到一份日本不知那間野鴨大學的聘書, 去了東瀛找他的 yamateh. 我知道, 他不會回來了.
Friday, 5 June 2009
那激情燃燒的歲月(完結篇)
碩士讀完後, 很多人都很驚訝怎麼我會想做中國政治的研究, 而且是五十和六十年代中國的政治與經濟理論. 不悶啊? 他們問: 讀了以後幹甚麼?
後來總算有人收留了, 卻因為我的題目而找不到獎學金. 最後的希望是大馬英國文化協會. 但他們說: 除非你做的是有關大馬的題目, 否則不會被考慮. 中國那邊的獎學金則只給大陸人和歐洲人.
其實我可以輕易換題, 反正是東亞系嘛. 但我不. 堅持的結果只好靠自己, 這些都在流浪日記裡敘述了. 但自己卻成了一個異數, 在講求實際的大馬同胞來說, 是不可想像的. 付出的代價是在五年間老了十年.
讀研究生期間在華人社區做了一年的助理, 服務過的華人包括了兩岸三地的. 發覺他們到了社區比較不注重自己是從那裡來的, 都說自己是華人. 而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入了英國籍的老香港移民, 他們總是說: “我地中國人”. 說得那麼自然.
熬了五年半, 拿着那張文憑, 卻發覺它的實際效益不大, 唯一的安慰是這是間名校, 它的東亞系在歐洲很出名. 但我不是甚麼商業管理研究所的博士, 或研究甚麼最先進市場股市期貨分析, 工商界不會高薪聘請我. 我又不想教書. 最後只好靠着以往的履歷回工商界做小廝.
但這博士白讀了嗎? 不. 它替我把老葉以前的幻想現實化, 把老葉中學時期就夢想回去參與建設的中國結結實實, 平鋪直敘的溫習了一遍. 老葉接觸的是有宣傳和統戰目的的廣播電台, 而我在陰冷的圖書館地下室日夜翻閱的, 是中共歷史的資料, 和馬克思理論在中蘇的衍變.
對, 那的確是一個激情燃燒的歲月. 只是不太像老葉所想的.
但是在英國八年, 最大的收穫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那才是對老葉的一個真正交代.
不管別人對我的身分如何混滫. 我是道道地地, 堂堂正正的中華民族. 我的國籍可以是任何國家, 但不管我喜不喜歡, 我的血液裡脈搏裡跳動的是我與生遽來, 傳承了千年的本性.
中國是甚麼? 它是一個才成立60年的國家稱號, 而我們以前叫唐 (289年), 叫清 (276年), 不管是唐是漢是清, 或是民國或共和國, 都不影響我們是中國人, 或華人, 或唐人, 或漢人, 隨你怎麼稱呼.
我不需要大陸人的認可來做一個中國人, 也不需要認可大陸政府來做中國人. 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小中華. 大馬國籍只是賦予我法律的身份, 而民族性的認可, 才是使自己腰骨挺得起來做人的根基.
上一輩的人有許多不被下一輩人了解的事情. 我終於在老葉去世多年後進入了他的時代. 女兒長大後寫博客時, 會不會說: 那真是一個大時代呀, 連穿黑衣都會被抓的, 就不知道光頭老爸為何要離開呢?
我已經完全了解了, 但老葉不在了, 我找誰說去? 每每一念至此, 總要哭.
Thursday, 4 June 2009
那激情燃燒的歲月(三)
自小我就從父親那兒學了許多的中國革命歌曲, 琅琅上口, 卻不甚知其意思. 老傢伙神秘兮兮的說: 別唱太大聲, 警察抓的. 也許吧, 但禁歌卻禁不了多久, 1974年馬中建交, 1979年中國宣布改革開放. 頓時, 他那些所謂禁歌轉眼間唱片行有得賣了. 笑死我.
這就叫此一時彼一時. 歷史, 往往在開我們的玩笑.
八十年代, 中國羽球隊重回國際羽壇. 老傢伙聽收音機的現場廣播, 叫得聲嘶力竭. 我偏偏支持大馬. 他倒說了一句我很佩服的話: 你愛國沒有錯, 但你別管我.
89年, 天安門事件爆發. 我拿着報紙衝着他問: 你覺得中國這次做錯了嗎? 他突然間像蒼老了很多, 臉色痛苦的說: 錯了, 中國錯了.
但後來我發覺其實我老爹他並不左. 只是他自己分不清, 到底當初他是支持一種政治主張, 還是民族情意結作怪? 就比如, 其實陳平對我父親來說根本只是民族英雄, 你要是讓馬共成功, 恐怕他還會犯猶豫呢. 很多那時候的老人家, 在許多立場上是很矛盾的.
然而我家的老人卻比別人立場清醒些. 從小, 我父母就整天和我說 “我們中國人”, “這是中國人的傳統”, 導致我有比別人清晰的觀念: 中國也代表了一個民族, 而不只是指一個國家, 我只是在國籍上是大馬人. 這種超越國界的中華民族觀念是他從小就深值我們腦海的.
老傢伙的家教是很 ‘儒俠’的, 一點也不士大夫. 由於他整天罵粗口, 就從小教我,“大丈夫不拘小節”. 家裡時常開罵 (包括母親, 到後來的弟弟, 妹妹), 別人還以為是私會黨人家, 蔚為奇觀.
小學時, 他就口述金庸給我聽, 後來又加上二戰時期抗日的故事, 結果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和郭靖黃蓉死守襄陽城就被我混合在一起了. 我的父親灌輸的這種: 只要‘大丈夫有所為, 寧死不屈’的價值觀一直影響我很深. 所以從小我就懂甚麼是氣節.
但在大馬, 我和他抬槓的時候較多. 九十年代初, 他就和我說: 看吧, 中國會主辦奧運. 我嗤之以鼻: 算了吧. 他說: 不, 中國有天會拿總冠軍, 到時我們一起去看.
1994年10月, 接到惡耗後, 我便趕下馬六甲, 他被裹在黑袋裡, 放在警察的吉普車上. 我打開袋子, 看着他, 心裡許多問題還是沒有答案. 我感覺到老頭在追尋一種東西, 但是很可能他也不知道是甚麼. 是否大馬華人都在追尋, 都在矛盾中跌跌撞撞?
我沒想到的是: 他多年來對我的潛移默化, 已經留下了一顆火苗在我的意識裡. 七年後, 我到了英國, 老葉的火種又重新開始繼續燃燒. 我對他向來追求的東西竟然不知不覺做了延續.
Wednesday, 3 June 2009
那激情燃燒的歲月 (二)
當時的大學生是很活潑的. 在創校人陳六使發表演講時他們總在台下吵鬧起鬨, 氣得他吹鬍子. 陳六使無論在抗戰或辦南大都出了不少錢. 他演講用福建話. 多年以後, 小葉倒很懷念他.
然而現實因素告訴小葉他不能參與太多的活動. 他得畢業回大馬, 找份工作養家. 他開始發現他‘左’了那麼多年的後遺症: 英文太爛了. 工商科的參考書全是英文版. 他開始羨幕英校生. 他讀英文的方法就是當時最流行的讀字典. 當然越讀越糟.
但小葉雖然英文不好, 讀書卻是非常有天份. 他那一套做筆記的功夫更是一絕. 雖然後來他想教我, 我卻怎麼也學不懂. 1963年2月, 警察衝入南大校舍, 對激進左派進行大逮捕, 出現扭打, 許多女同學也給打得頭破血流. 那是左派與政府對抗的高潮. 同年年底, 小葉以全系第二名的成績畢業.
過後李光耀政府取消南大創校人陳六使的公民權, 并關閉學生會. 林清祥等人在內安法令下被捕.
商學院畢業的小葉當然必須有亮麗的皮鞋, 綁着當時流行那種細細的黑色領帶, 躊躇滿志的他其實心裡的中國夢並沒有熄滅. 商學院的同學大多是右派, 他得和他們混在一塊. 但是在他心裡, 偶像還是林清祥, 陳平和毛澤東. 他不知道的是, 他這一輩子沒有機會去中國.
應聘時小葉吃盡了苦頭. 人家一看他是南大高才生馬上就叫他去面試, 誰知道一說英文, 小葉的舌頭就打了結. 他開始後悔怎麼當初背的是唐詩, 唱的是中國革命歌曲, 而不讀莎士比亞. 他不知道的是, 這對中文的喜愛, 是在他血液裡的遺傳因子.
失業了7個月, 最後他經人介紹在新加坡一所銀行謀得一份工作. 1965年, 新加坡脫離大馬, 李光耀在電視直播中對新加坡人解釋獨立實屬逼不得已. 說得聲淚俱下. 然而, 好笑的是: 外面新加坡人卻在燃放爆竹慶祝.
李光耀不想脫離大馬, 新加坡人卻早已對巫統忍無可忍了.
小葉幹了一年, 銀行把他調回去大馬, 在怡保的分行落腳. 1967 年, 他回太平娶了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 1968 年, 他的光頭大兒子出世, 也就是後來神勇無比, 唯恐天下不亂, 以罵人為快樂之本的 Botak.
Tuesday, 2 June 2009
那激情燃燒的歲月 (一)
“湖水洋洋, 山色蒼蒼, 地靈人傑太平文物冠殊方, 喜吾華族, 聯合一堂, 培才育德桃李花開久騰芳…” 這太平華聯中學的校歌, 在這霹靂州寧靜的小鎮的校園裡迴響着.
那時大概是1957或58年吧, 小葉鼻樑上架着當時流行的黑框眼鏡. 他們一群高中生所唱的, 可不完全是校歌. 他們最喜歡唱的就是當時的禁歌, 即從中國那邊傳過來的革命歌曲. 如義勇軍進行曲, 東方紅, 等等.
他們總在三更半夜, 趁父母都睡了, 用老爺收音機的短波 (SW), 偷偷收聽當時中國北京中央電台在雲南邊境, 向東南亞的廣播. 這在當時的華校生來說, 是相當時髦的. 每當那字正腔圓, 激昂又帶有煽動性的音調混合着沙沙的收音機聲, 指責英帝國主義和支持馬共時, 小葉他們的熱血就沸騰起來.
那也剛好是和馬共打得天昏地暗的時刻. 國家剛獨立, 馬來人的地位受保護, 華人因馬共的關係被邊緣化, 二戰剛結束十幾年. 想到華人因參加抗日軍而遭受許多磨難, 出賣國家的反而做了主. 而最後民族英雄被迫走進森林, 這些受華文教育的很多在思想上不能對國家認同, 轉而在大中華圈子尋找一種民族自尊.
結果當時新興起的中國, 彌補了他們思想上的缺陷. 當時通訊不發達, 這些華校生也看不到中國到底真正發生了甚麼事. 只知道中國解放軍有本事在韓戰把美軍逼回三十八度線, 并通過當時偷運出來的人民畫報, 看到新中國的各種彩色繽紛的建設, 他們相信了他們所看到的, “中國站起來了”. 他們也開始對新中國嚮往, 許多還準備 “回祖國參與建設”.
總有幾個黑暗的夜晚, 小葉他們會向意志堅決的一些同學揮淚道別. 這些高中剛畢業的年輕人瞞着父母, 不辭而別, 漏夜從太平乘火車到新加坡, 乘船經香港回內地, “參與祖國建設”. 你不得不佩服短波收音機和人民畫報的力量. 這些人起先還會寫信回來, 說 “生活甚苦, 綁緊褲帶為革命”. 後來就沒有了音訊.
這些年輕人不知道的是: 當時的中國卻是新中國歷史上最苦的時候: 從1958到1961 , 是瘋狂的大躍進大飢荒時期, 偏偏也是對外宣傳最熱烈的時期. 這是小葉多年後才知道的. 而這就是他一些燒壞腦的朋友回祖國的時期.
小葉不是沒有理想, 他也想走. 但他是典型好男人. 先是不捨得父母, 然後又不捨得青梅竹馬的愛人, 這麼多不捨得, 當然不是搞革命的料. 高中畢業後, 1960年, 他南下新加坡, 進了當時號為左派大本營的南大. 搞笑的是, 他這自命老左的人, 讀的是商學院的工商管理.
注定了他以後左右為難.
Tuesday, 5 May 2009
第一份工作
棕油廠內工作是有包住宿的, 宿舍又分辦公室職員與工廠工人 (對, 相當有階級性) 當然, 前者是住在單層排屋, (如是主管, 則是半獨立式排屋), 後者則是木板排屋, 像華人新村那種. 小而窄.
和我同屋的那位職員, 晚上他總有許多朋友來聚賭, 整班傻海喧嘩吵鬧, 每次摸牌總要尖叫一番. 一天我忍無可忍, 出來把他們吊了一噸 (我也不想想自己是誰), 結果第二天人事部經理叫我搬出去. (因為他們二人是親戚關係). 踏入社會第一課: 你有道理也未必行得通.
我搬到木板屋去住, 一位工人在外有房子, 把整間木屋讓給我. 屋內地上黑麻麻的, 也不知是灰塵或污垢. 洗澡的水缸缸底有小蟲, 只要小心不觸動到缸底, 水洗澡還是很清涼的. 至於廁所嘛, 大便只要不往下望就行. 一張木床鋪了床褥便睡.
但這還是小事, 最主要的是我的上司不肯派工作我做, 或教我任何東西, 對我異常防範(因為我是裡面一位高層的朋友介紹的), 我每天在紙上畫 Ultraman 和蒙面超人, 畫到精神衰弱.
那時正陷於熱戀, 老婆住在文良港拉曼學院所在的 TBR那邊, 和這棕油園所在地相差有多遠, 住在吉隆坡的人應該知道. 我每個週末下班後就駕我那輛 80cc 的小野馬哈回文良港, 星期一早上再回來. 單程全程幾乎一個小時, 每次接近旅程尾聲時, 我那二沖程引擎的野馬哈都因過熱而發出像就要散開來的聲音.
一個星期一凌晨, 在聯邦大道的摩多車道上, 由於打瞌睡, 以 75公里的時速 (我的摩多只能那麼快) 撞上電燈柱, 我人彈出十多呎, 摩多車的腳踩煞車器撞至呈 180度轉彎, 枴到後面去了. 我昏迷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在眾多騎士的注目下, 雙手硬把煞車器扳回向前, 後來發覺引擎還可發動, 就駕着巍巍颤颤的摩多車, 回到棕油廠.
六個月後, 我在八打隣找了一份工作, 離開了棕油園, 開始了早上工作晚上讀夜校的生涯. 棕油厰的工作, 我始終沒有寫進履歷表.
當然我的楣運不只到那裡為止. 不過在棕油園的日子, 卻已深烙在腦神經中, 因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低谷. 以後凡是情緒低落時就會想起那段時光. 它將我快速的從校園推向現實生活, 再也沒有回頭.
Sunday, 15 March 2009
光陰的故事
小學時期, 英俊瀟灑, 聰明伶俐
中學, 十五歲, 看起來好像比現在老, 強說愁時期
十九, 二十歲, 激盪時期
二十三, 四歲, 離開激盪後, 早上工作, 晚上讀夜校的時期Friday, 13 March 2009
一些舊照片, 和陳年老酒般的回憶
激盪的實力不在演奏編曲包裝, 說專業, 我們當年連邊都沒有. 激盪的實力, 在於它的歌. 激盪二十年前所創作的歌曲, 拿來今天去編曲包裝, 還是很有特色. 一群把樂器玩得很出色的人, 或一個學院派的人, 他們寫的歌, 可能就比激盪裡那些連五線譜都不懂的人差. 就像無論聽歌的品味如何高尚, 不一定寫的出好歌. 激盪不知怎地, 就在那兩年裡積聚了這麼多可以寫歌和可以唱的人, 然後又一溜煙的大家散了.
今天拿些陳年舊照, 和當年把鍾楚紅當性感女神的那一個世代的人分享.
1988 年在人長久茶坊.Thursday, 12 March 2009
搞創作的那一段日子
今天還是很累. 故國難當前視而不見, 繼續頹廢, 在靡靡之音中繼續沉淪.1987年, 我到吉隆坡後不久, 在紫藤茶坊認識了一個叫仙人掌的歌唱組合, 并加入了他們. 當時, 旅台歸來的林金城正籌辦一個用新詩譜曲的發表會, 由幾個女生把她們寫的詩譜成曲, 準備在陳氏書院演出. 女生中包括了名滿全馬的女詩人林若隱.
因緣巧合, 林金城有次在紫藤見過仙人掌練習後, 覺得只是詩譜曲太悶了, 如可以加上我們這個組合, 在創作上應該比較有看頭. 於是便把發表會改名為激盪之夜. 1987年7月10日, 吉隆坡陳氏書院座無虛席, 站的幾乎比坐着的還多. 簡單的伴奏, 幾隻木吉他, 贏來一波又一波熱烈的掌聲. 其實我們玩得很差. 但是, 華社對於本地創作飢渴了太久了, 對千篇一律的那些老歌已經生厭了.
表演過後當晚, 在紫藤茶坊的一個會議上, 決定以激盪為名, 成立一個創作歌曲工作坊, 目的為整合有意组軍搞本地創作的團隊. 過後 ‘放火人’林金城回了台灣, 籌備人之一的陳強華也回去大山腳. 接下來由張映坤 (現中國報總編輯) 等中堅人物所領導的激盪工作坊就成了當時各方英雄來歸附的創作大本營. 這包括了馬大的風信子, 國大的飛韻, 馬來亞藝術學院的調色盤, 壩株巴轄的自由港口, 北馬的紅地氈, 新山的夜車總站等等.
激盪工作坊值得一書的地方是它拋磚引玉的角色. 有許多組合就是在7月10日當晚看了表演後組軍的. 另一個特點就是它的凝聚力. 以上這些組合當時沒有人想要當歌星, 在87年到89年之間, 激盪的這些組合都是自掏腰包, 拿無薪假或曠課, 跟着大夥南征北討, 到處去巡迴演唱. 錢賺了就給工作坊, 大家的目的只有一個: 發揚本地創作. 讓人家聽我們的歌. 不了解的人很難相信. 這也和當時老大張映坤的領袖魅力和大伙那種讀書人的執着也是分不開的. 與現今那些歌還沒寫好便在想怎樣出名的年輕歌手完全不同.
後來激盪在極度缺乏資金的情況下, 出了唱片. 編曲和伴奏都不是專業人士, 省錢的結果是水準差強人意. 但是你們誰有興趣的可以想辦法去弄一張這1988年錄製的“流行與不流行之間”來聽聽, 然後告訴我你的看法. 第二張卡帶“跟我一起走”在製作上好多了, 可是仍舊賣不好. 不過卡帶雖不能賣, 1988年7月10日在八打粦公民禮堂的表演“我們的歌”, 全場爆滿.
我1987和1988這兩年期間可說把學業都荒廢掉了. 跟着大伙走的感覺真好. 當然考試肥佬就不好. 錄音時候的日夜顛倒使我不得不曠課. 我老婆那時也不出聲, 就跟着我到處跑, 甚至在錄音室的沙發睡覺. 當時激盪租得起的也只有一間在太陽大廈 (Sun Complex) 的太陽錄音室 (Sun Studio). 這件在Bukit Bintang 的小錄音室環境龍蛇混雜. 太陽大廈其實就是出名的架步 (現在不知還在不在), 每次去錄音時總會和應召女郎乘搭同個電梯. 1988年底的會計考試過不了關後, 我痛定思痛, 覺得自己不是走這條路的料, 便找了份會計員的工作, 開始半工讀的生涯. 漸漸淡出了激盪.
以一個團體來說, 激盪的影響, 作用, 和承先啟後, 是意義重大的. 多數的團體都在畢業後解散. 但有些後來成立的組合卻創出了一片天. 山腳下男孩的走紅我們都感到驚喜, 當年在日新中學見到他們時還是稚氣未脫的中學生. 激盪有些留下來的繼續着歌曲創作事業. 比如, 另類音樂人的前身就是馬來亞藝術學院的調色盤小組. 本地創作後來異軍突起, 百花齊放. 在大家所熟悉的光良品冠還沒出來時, 你們記不記得才氣縱橫的王威勝? 能唱能寫的周博華? 不過, 那是另一些故事了.
(過兩天如得空的話, 將把當時的一些剪報和照片弄上來)








